平波

告别。

【伪轰出】被驯养的狐狸

 最抽象的一种,梗来自小王子。没什么剧情和意义,随笔而已。




    “你…你见过一个人吗?”


  轰焦冻在回去自己家乡的路上,看见了一只狐狸,青草一样的蓬松尾巴混入翠色的麦田,面上有点点可爱的雀斑,眼睛很澄澈,轻易就让人联想到最干净明亮的湖泊。


  狐狸似乎很胆怯,它的声音有点小,在新面孔之前总是下意识的退缩。轰焦冻觉得,主动开口已经差不多快用尽狐狸全部的勇气了。


  它向他问了一个问题,并且想要仔仔细细的描述:“他有着金色的头发,戴着围巾。”可惜它不擅长表达,只能给出最让他怀念忆起的事物。


  狐狸给的信息量太少了,轰焦冻听完认真思考一会后,只是摇摇头:“抱歉,信息太模糊了。”


  它表现出明显的失望,翠绿的眼睛也黯淡下去:“依然很感谢你。”


  狐狸尾巴轻晃一下,就重新钻进了无垠的麦田里,轰焦冻只要回头,就可以看见阳光下继续蹲坐的身影。


  它在等一个人吗?


  轰焦冻转身走了过去,他本来是正面着太阳,如今就变成了背对,影子一下变得模糊又高立,像庭院的青竹,在水影中浅浅的浮游。


  他带动身边的麦穗,衣物蹭过麦秆,一起发出低低的沙沙响声。


  狐狸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轰焦冻就坐在离它不远的地方看着它。这只胆怯的狐狸,独自在这里等了多久呢。


  即使比同龄人沉稳不少的他,也不可避免产生了好奇。


  “你有名字吗?”轰焦冻问,他专注地看着那只狐狸,不掺杂丝毫敌意,他的异色双瞳倒映出来的背影,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颜色,像斑斓拼接的碎片,一块块变成了完整的图案。若是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应该就会觉被完全容纳进去,只有自己一人的身影。


  狐狸的尖耳朵没有贴回颊侧,但却奇异的柔软了,每一根都失去了尖锐的力量,它实在不擅长变得锋利,狐狸的声音依然怯怯的:“我是…绿谷出久。”


  但方才它问问题时,却意外的坚定。


  真是一只奇怪的狐狸。轰焦冻想,他看着周围还没有成熟的麦田,在狐狸的话后平淡接上:“我是轰焦冻。”


  狐狸想问他有什么事吗,但一时又觉得冒昧,不知道怎么开口。时间在沉默中度过了片刻,轰焦冻看见刚刚麦穗上停留的蝴蝶,已经展翅飞到了他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


  “绿谷在等人吗?”


  “是,是的!”


  “绿谷是他的狐狸?”


  “我是被他驯养的狐狸。”


  轰有些失落,短短的接触,他已经很喜欢这只狐狸了,可惜他不擅长交流,一下就没了话题。


  狐狸察觉到气氛的僵硬,偷偷往这里瞟了好几眼,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到远方,小路的尽头,可能会出现自己等待已久的身影。


  一望无尽的麦田,风吹过去就会变成潮汐,或者轻快涌动的波浪,从这头起伏到那头。


  他们一直这样坐着,直到天空的绘卷被一笔勾勒,成为橙色的余晖。


  “日落。”狐狸的语气忽然低落下来,它说:“轰君看见日落,会觉得难过吗?”


  “为什么要难过?”轰焦冻的轮廓柔和下来,整张侧脸都幻化成暖光的载体,每句话都如同携带着茜色。


  “因为人难过的时候,就会爱上日落。”


  “驯养你的人不来,你会难过吗?”


  狐狸没有说话,它与尾巴一样含着生机的瞳孔被渲染成了虚幻的画布,云在天空像盛开一样的露出灰烬的暗色,也在他的眼眸中燃烧。


  “现在我可以想起他了。”


  因为整片麦田都变成了金黄色,它们一起在落日中燃烧。狐狸轻而易举就想到了驯养它的人的金发。


  轰焦冻也看见了这种金色,他的记忆被唤醒,他想起曾在广袤的沙漠中,见到一个人倒下的身影,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飞,变成了欲飞的风筝,那个人戴着围巾,他迎接死亡,奔赴终点,准备回到自己的家中了。


  “绿谷。”


  “怎么了?轰君”


  “…我曾经见到过一个人。他有着金发,还常常戴着围巾。”


  “!!那是!我知道他是……!”


  “他回家了。”轰焦冻不想碾碎希望,又怕无望的等待比毁灭的致命一击更痛苦。


  狐狸喜悦的面容凝固住,它小心翼翼又轻声问:“他还会回来吗?”


  轰焦冻摇了摇头。


  狐狸背对着他,尖尖的耳朵轻轻颤抖了一下,它看不见这个旅人的动作,但它已经知道答案了。落日过去,黑暗又来临,夜幕下的狐狸偷偷蜷缩起来。


  “我可以驯养你吗?”轰焦冻忍不住问到,他想了很久,如果是他的话,肯定不会让绿谷难过。


  “被驯养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轰君。”要随着消失的夕阳一起离开般,狐狸的声音愈加轻了起来。


  “有一天,我只属于一个人,一个人也只属于我。”


  狐狸的耳朵贴在颊旁,它在努力取暖,如今他还在麦田里,不过麦田已经无法带给他快乐了:“而一去不返,是放逐。”


  “我希望能陪你一起,绿谷。”轰焦冻认真道,即使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一起安静待上一整天,他的心也随着落日被填充起来,因为余晖曾描绘过绿谷的模样。


  “你已经在驯养我了。”


  “当你离开,我一定会想起你。”


  “轰君,驯养本身并不令人难过,等待的过程也不令人后悔。”


  每天,在每个清晨,每个黄昏,每个夜晚,都知道有一个人的身影可能从小路的尽头走过来。


  这个过程不会孤寂,只要单纯的等待并且相信,因为他值得等待,他驯养了自己。


  “只有日落的时候,会令人难过。”


  轰焦冻坐到了狐狸的身旁,夜很黑,狐狸的视线不再往远处眺望了。


  轰焦冻说:“如果我驯养了你,你就是我唯一的狐狸。我看见其他的狐狸也只会想起你,在青草与森林,以及所有澄澈的湖泊前,我也只想起你。”


  “当你在看日落时,我也在看日落,所以我也为日落而难过。


  狐狸将自己的身躯贴近他,他们同时感到了温暖,它记得他的眼眸,在湛蓝的天空下,枫叶染红的路上。


  狐狸又问他:“如果你难过,驯养的意义是什么?”


  轰焦冻沉默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四周,一片茫茫黑阒,:“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会回来。”


  “你也会回家吗?”


  “…是的,每个人都要回去。”


  “你会放逐我,而被驯养是我的选择。”


  “我会回来的。哪怕踏上中途,我的灵魂也会回来和你在一起,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狐狸。”

 


神仙才讲究沧海桑田,日转星移。普通人的巨变,往往是一夜或者一天。


【白狄】旅人(红尘天番外)

  
        李白赶得很巧。

  极北一场彻夜的雪刚过,天际莹蓝剔透,风几乎静止为温柔。小镇所有的房屋都落了白,道路踩压的冰渣与水,全部被皑皑白色盖新层,走在上面“吱呀”作响。

  他揣着装狄仁杰两魂的锦囊,从烟笼迷蒙的水乡而来,一路披星快程,身上柔婉的江南小调还没弹完,迎面就被吹了一脸冷风冰碴。

  唐朝盛盂兰盆节,亦是中元日。李白在打听客栈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街上贩卖的一摞又一摞五色纸,在消融的阳光后泛着缤纷的暖调。即使在众人口传中那么故事,衬得这个节日诡异悚然 死去的亲人得以魂魄来聚,却的确是足够温暖的事。

  李白本来还想买一个河灯,但想起胸口的那个锦袋,脚步又重新折返。三魂七魄不齐,就不可能有完整灵魂的存在。哪怕他在夜幕中燃起五色纸,点花灯照亮澄澈河流一段路,也映不出另一个存在的琉璃世界。

  晚上小镇有盂兰盆会,还请了高僧普渡那些无可去的孤魂。李白喜欢热闹,自然会去街上走走看看。

  明月高悬时,外面人群攘攘。客栈的老板还在拨着算盘珠子,听见年久楼梯“咯吱”响声,抬头就看见今天刚住下的客人正往在下楼,看架势是要出门,他不由停下动作热忱劝了句:“中元节不宜出行,客官怎么不在屋里好好待着,别到外面受了寒。”

  他对今日来住的客人印象极为深刻,不说这个时候来这种偏僻小镇,光那双永远年轻明亮的眼睛,一身洒脱狂肆的豁达风度,就不得不让人心生好感。

  李白刚下了木楼梯,还没得及说话。掌柜想到他来入住给银钱时,从胸口差点滑出一个锦袋,那人连忙不顾仪度俯身把它捞在怀里,当时的眼神沉重怀念皆有,像倾翻墨砚流动的茫茫青云。他现在年龄也大,一路风风雨雨什么都看过,自然明白那神情的含义,连忙恍然改口道:“出去走走也好。我今天太忙了,本买了个花灯,但也没有时间去点,你远道过来,算我送的礼物怎么样。”

   “多谢掌柜了。”李白也没有拒绝,便伸手接过,发额前栗色碎发跟着他微低的头摇晃,从银辉下流淌着温柔。

  那花灯从柜台的下面拿出来,一看就是崭新的,折痕不显,木座轻盈,颜色是粉色中杂着点睛的明黄,仿湖畔盛开的荷花样。他知道面前的掌柜只是寻个由头让自己去悼念故人而已,但因一片好心,李白没有多说,打了壶酒就离开了。

  极北的长街很冷,灯火却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起来,映得一双眼眸熠熠生辉。李白边四处看着,边向人潮最拥挤的地方走,沿路只有些卖着河灯纸元宝的商贩。剩下的行人面色和宁平静,明明是悼念亡者,却丝毫没有压抑与不适感,似乎已经全部释然。

  在这熙攘的人群中,好像只有李白一个人被隔绝而出,只有他是凭着一腔执念不放,用无限的生命去寻找与等待。

  行人都是两两三三作伴而走,一个人独行反而格外显眼。李白渐渐有些漫无目的,他不时驻足停留,好像在看那些五色纸,又好像在怔怔出神。

  忽然,一角褐锦的衣袂从人群中闪过,李白眼角余光看见,好像多年前尚在仙界的一梦,在阑珊处四下环顾,他蓦地睁大了眼眸,急拨着人群去找那个身影。

  那是——!

  是…狄仁杰?

  他心中变作一团乱麻,莽莽撞撞去找惊鸿一瞥下的影子,白色的衣袂在术法下像幽灵妖魅的幻象,让偶尔看见的人害怕惊呼。

  街边的灯火在李白眼前掠过,宛如流动不息的长河,若是这时抬首,就会看见明月,世间什么都在错失,只有湛湛月光一直泽盖环绕着他。

  直到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李白在月光下抬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狄仁杰,但又太像狄仁杰了。

  明明知道有差别。那衣服当然不是官服,只是普通的褐锦松纹,身形与怀英类似,但背脊却没有怀英锋锐,也是,那几尺脊梁如尺,又有多少人可能相同。

  但李白却像丢了魂似的远远跟在那人身后。

  在垂落的银河里,在阑珊的灯火中。

  要去何处?一起去。

  那人绕过篱笆,在一条小路上悠悠前行,李白可以看见他的动作,随着翻扬的褐色袖口,不紧不慢的步伐,还有被月辉拖长的漆黑倒影。

  月影浮动,星河暗沉,让人不知道岁月几何,似乎这样跟着,就能途径一生。

  那人却在一个院落前停了下来,李白不由站住脚步。

  他进了屋子,关上门。周围的莹光忽然就暗下来,不知从何起,也不知为何灭。

  屋中亮着烛火,在窗下两道剪影并坐,似乎已经在亲昵说话。

  李白怔住了,半晌后,他转身缓步离开,背影被拉得很长,宛如要被裁下单独放到这个时光里。

  他固执地跟来,又固执地回去,似乎只是回顾以前如梦似幻般的岁月。

  

  

  人潮最密处就是桥上,人头窜动着看桥下点起的河灯。拥挤的光点随着一条直线被牵扯向远方,如同星河倒悬,层次错落,辉煌满江流水。

  李白在河岸借了火种,点亮捧在掌心的花灯,静静看着火光摇曳在夜色中,微弱却璀璨发亮,衬着他的眉梢眼底,都泛起莹润的星点。

  他蹲下身,白衣红纹层层铺展开,他伸手把河灯放到溪流上,很快一阵风就把它带远了。

  李白一眨不眨地看着,光点消失在河尽头,去往可能真的存在的亡者安眠之地。

  月光依然温柔看着他,似乎只为他一个人停留。

最忠实的读者先生,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还原,太喜欢太爱你了! @左丞

【白狄】红尘天(下)完结

  

         李白将狄仁杰的一魂收回,幻境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就和被打破的镜子一样崩散了。渺远的记忆忽然被拉回现实,再看时哪有故人的影子,唯独天边绽出红日的轮廓,携着云雾朝霞扶摇而上。

  少侠偷偷侧过头,看见他沉静的容色和绷直的唇线,竟有几分狄仁杰的影子。这两人都只是在一些时候太过不肯低头了,才变成如今局面,没有可以传达的话语,只字片言也无留存。毕竟交错过的事,又怎么能完完全全弥补。

  散发微光的一魂被李白仔仔细细小心又小心地妥善保管,少侠向他大概讲述了如今大致的情况,并且将狄仁杰七魄不见的事情重点提出来。这些事情串起来全变成了重重疑点,这种扑朔迷离的“案子”,狄仁杰肯定最乐意接受。

  天道意志帮着李白将任务传递给少侠,而且在后面更改内容时,没有提及人同样重要的七魄,到底是何缘由。三魂七魄都不齐,证明狄仁杰无法入轮回。他暗暗攥紧了手,他定要将事情圆满,然后等来世,甚至是更久。集齐魂魄等待转世,以及了解真相,变为他唯一可以执念的实物。

  根本的源头就是狄仁杰的死因,将所有的记忆幻境细细看完后才可能知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少侠毫不介意任务的进程被拖慢,他更喜欢体会发掘这些故事的过程,更何况在这个任务后还有更漫长的一个委托没有完成。

  在昼光还没有完全落下前,两人一起往皇宫走了一遭,早朝已经退了,晨曦中金碧辉煌的大殿熠熠而亮,他们隐去身形进去,在狄仁杰宣誓忠诚的牢笼,没有找到他的一魂。

  李白也没有因此踌躇,带着少侠直奔感业寺。每年节日,那颗颇有年份的古木,总能收到狄仁杰祈愿的一块木牌。寺中专门为他留了一处清静的小院,一些重要事务狄仁杰都是在那里批写勾阅的。

  这一魂即使没有他离开的留像,也一定最接近他死亡的缘由。本以为会在皇宫那种最混乱吃人的地方找见,但当李白在那个小院察觉到幻境,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其中明细,只有看过才会知道。凭着一点私心,他对少侠道:“我会利用自己的气息寻觅,并将我与怀英相处的幻影全部藏去,毕竟怀英…离开时我不在,这样更利于查找线索。”

  李白也不敢再看,越见美好的过往,越会与今日形成对比。全部变成尖锐的碎片,随着他血液的流动往心房钻,扎在最脆弱都血肉里,固执得驻留

  大大小小的事件,他更想珍藏而,少侠理解的点头,就见李白挥袖施法,许多可见的温暖光点轻轻闪烁后隐没不见。他在放下手后忍不住怔然,光点在他手中停留了片刻,似乎只有这一刻热度的感觉才是真实的。他实在无法从空落落的情绪中走出来,追寻死因的这件事转移了大部分注意力,还有他拥有无穷寿命的底气,一直等待,然后相信总有一日可以重逢。只是分别不同以往旅行,没有人等他,他不知道去何处寻狄仁杰。

  少侠见李白神情怅然,干脆道:“我还有一个任务要去见委托人,还是先走一步吧。”他们的事,外人还是不要太过涉足,必要时自己在就好。

  两人在寺庙门口分别。李白抬头看了看香火不绝的铜鼎,直接往后院去,印入眼帘的,就是那颗挂满美好祈愿的古树,被红绸围绕着,好像每天都如同盛大的节日一样驻立装点。

  院落很干净,狄仁杰以前心不静的时候就来这里扫黄叶,李白可以想象他握着扫帚,手指骨节分明,莹润有力。他扫的耐心平缓,从来安静又稳宁,所以到后来即使习惯等候,也是说不出的从容不迫。

  想到这里,李白的心再次隐隐揪痛起来,成仙后,他一次都没有收到狄仁杰传递的信息,哪怕在梦中总是看见,但思念之人出口的话语他听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一开始他还试着走近,试着捞一轮水中月,时间长了后,他静默,才明白流光从来不可捕捉。

  单调的走廊映入独属于清晨的雪白,空气里尘埃因为心情起伏而无声颤抖,簌簌落寒意。

  启光渐亮,甚至花草木石都没有改变。李白站在门前很久,直到感觉心中的疼痛撕扯绝望都偷偷消退,变为酸涩的温暖,伸手轻轻推开门。

  倏然时光变幻,远处有了喧嚣的蝉鸣。桌案前的狄仁杰正提笔写着什么,夕阳和暖孤独,透着窗往面前人的身上聚散。李白心神恍惚,眼前慢慢变得朦朦胧胧,几乎费了最大的努力才让自己去相信一切都是悠悠清风可以拂去的幻影。

  但他还是将脚步放轻,和每一个旅行回来的时刻一样不去惊扰他,生怕光影一荡,连虚假的事物也不复存在。

  

  

  狄仁杰正放下细毫,站在窗边将两封写好的密帖展开,微风一拂,轻抖几下,上面墨迹就已是半干。幸好李白还不曾忘记自己此来的目的,在一旁将其中书写看得完全。

  果然又是朝廷一些无趣的党派之争。武则天登基未久,与主男子为政李氏一派隐隐形成对抗,僵持了很长时间。女皇兵力都已足够,但偏偏他们处世圆滑善藏,武则天很难找到机会对他们下手,渐渐变为最大的隐患,若不根除皇位难以稳固。

  狄仁杰一封的密言正是对武则天所写,并道明自己已有方法打破局面,制造出充足的理由让女皇将李氏一派连根拔起。

  另一封却是给李氏,直接了当道明他们已有把柄于自己手中,并附上数条密探查到的切实消息,若传出去,必可以令他们伤筋动骨。其以自傲的口味让李氏知难而退,勿要再与陛下作对。

  这根本不符合狄仁杰一贯的内敛稳重,李白对尔虞我诈的官场没什么头绪,只能把这归于狄仁杰的计策中。而面前的人将信封好,侧身唤了声“元芳”。

  一个久违的故人的名字。不知道庇护他的树荫离开了,他要去哪里安定,现在过的怎么样。

  外面的云大片大片的燃烧,在边缘留下余烬般的灰色,岑然寂寥。小小的身影从这样的天空下跑进门,青涩的声音不缺乏英气与果敢:“狄大人”。

  李白忍不住地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绒耳,不出所料摸到一片虚无。但还可以想象柔软温暖的触感。

  “元芳,明日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陛下。”狄仁杰把写好的密言递过去:“另一封给如今李氏的领头人。”李元芳大耳朵动了动,认认真真应了声。

  狄仁杰自是相信他的办事能力,但又有些不放心道:“以自身安全为重。”

  元芳闻声露出一个孩子模样的活泼笑容答:“知道了狄大人。”

  “去吧。”狄仁杰目送李元芳蹦跳离开,几不可闻地叹了气。

  有疲惫,却也是释然。

  释然?李白还来不及细想,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狄仁杰刚刚将新煮的茶填上,闻声过去开门,看见来人眼里惊讶一闪而过,皱眉沉下语气:“你来做什么?”

  “狄大人好像不欢迎我。”明世隐笑意飘渺难猜,轻松而漫不经心道:“我来可是很重要的事要讲。关于——成仙,狄大人难道没有兴趣?”

  !

  幻境变化无序,记忆流离也难测。但冥冥中好似有无形的手推动,将所有关于狄仁杰离世的线索一点点一条条排列好呈现在李白面前,丝毫喘息的余地也没有给。

  果然听到这两个字,狄仁杰再怎么嫌厌,也没有把门关上:“有话便讲。”

  “我来,只为告诫一句话。”明世隐似乎早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带着可以蛊惑人心的莫测之态,眼尾仍是笑的弧度:“狄大人可知晓为什么百年从未有人成仙?”

  “?”狄仁杰记得之前李白说是因为无人拥有足够的资质。

  “当真因为仙骨不足?”明世隐的目光好似可以洞彻人心,他将声音放低,冶丽面容似妖:“天梯早已断裂。我前些日子算得一卦。结果告诉我,李白是无法成仙的,狄大人。”

  说完,他的笑停留在唇畔,毫不留恋地背身落落而去。几句话像劝诫也如同刺来故意卡在狄仁杰心头让他寝食难安一样。

  狄仁杰神情凝重,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被夕光吞没。

  对于这个不知道立场,敌我不明的同僚,狄仁杰一直怀着万分警惕的心思,然而哪怕知道明世隐所说可能都是莫须有,他也不敢用李白的性命去赌。

  而李白心中当然半点不信,他现在以仙人之姿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恨不得冲过去将所有可能造成这种结局的人一剑封喉,理智上又知道怎么被牵动情绪都是无用功,但他不想去别的地方,除了狄仁杰再没有任何东西是他的挂碍。

  微风从开着的门扉穿堂而入,门默然合上,狄仁杰的身影在变为夜晚的幻境中模糊淡去,屋内的书卷被吹动,很快重新安静服帖。烛火慨然而起,昏黄光芒在桌案缓缓铺展,时光的洪流刚刚翻涌过,无数五光十色的碎片中,又有一片被抛留下来。

  李白顺着窗扉跃出,这片幻境已经凝滞,他好似根本忘了自己会法术的事,无目的地开始四下寻觅,时光最易消磨人心,他生怕耽误久了,与那处记忆错过,那么以后就要重新回归靠计数岁月来过日子的生活。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白兜兜转转来到小亭旁最幽静的竹林。整座寺庙被笼罩进幻境编织的夜晚,让人不知是真是假,是梦是幻。竹叶间的空隙不停“沙沙”漏风声,宛如被吹起的浪潮,夹杂着极容易分辨的剑吟呼啸。

  往深处,他睁大眼睛,愕然发现是“自己”舞剑。李白连忙环顾,发现在亭子的柱后藏着片衣角。他记的这里,却不记得有狄仁杰在。本该被剔去的记忆,因为“自己”的茫然无觉而侥幸存活。

  他当然最了解这个人,光明坦荡,落落肃正君子之风,应该是偶尔途径,藏在隐蔽的地方才能肆意看,如果当面,最多抚掌淡然赞许,或者讽句“华而不实”。

  很快了。李白心中默念,这是在他成仙的前一天。而后就该入仙界,在漫长的年岁中思念中入眠。

  那把剑刃面苍白,长剑游走变幻,带着可笑的自傲与决绝,若流风回雪,潋滟逍遥。

  狄仁杰看得很专注,神情安静,眼眸中清晰倒映着剑的韵动,他在看剑舞,也在看舞剑的人。剑气辗转腾挪,青竹摇摆纷纷随卷,广袖翻飞间,竹叶漫天飘坠,其向天幕斜刺,如出云之鹤——已非凡人之姿。

  直至那人收剑而走。狄仁杰还静默在原地没有动。他想着明天一切都会结束,李白也该如愿逍遥,去过最自由无拘无束的快意日子。

  最重要的是,明天就能帮女皇彻底铲除最大……隐患了,一切布局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还要支开元芳,用什么理由…他之前想的是什么理由……

  今天没有积云……明天应该是好天气,李白求仙之事肯定能吸引更多注意。

  念头不断升起,又被最后潇洒饮酒离去的身影打断。长安公认最为无情严苛的治安官,忽然就乱了方寸。

  他知道李白马上就要离开了,然后沧海桑田,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

  但这是小事,不过吸引全城注意力的一个利用点。这么久的计划中,李白只是…意料外的一个邂逅,微不足道的挂念罢了。

  比起女皇长安,这些都算什么?

  狄仁杰的眼眶有些发热,眼前的层层叠叠的青色忽然朦胧起来,不知道站了多久,他面上漠然,皱了皱眉回身往自己在寺庙的卧寝走。

  一路上他不断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思考事关女皇的事,他知道他必须想,他不能被所谓儿女情长所牵动。

  他绝对不能犯错,不能让唯一的机会溜走。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因为太多生命都压在他的身上。

  他真的绝对……绝对…不可以再想一个过客的事情了。

  万籁俱寂,凤求凰跟着面前埋头行走的人身后亦步亦趋,他没有上前看,他知道这个人有多要强。

  这种夜晚,连月光也不会有。狄仁杰关上门坐在椅子上,他的窗前多了一个曲颈白瓷瓶,上面放着束蓝色的花朵,在黑幕中覆着灵力而幽幽发光。

  狄仁杰怔怔时想,在李白离开后这光要照亮多久才会消散。不然以后,如果还有以后,他看见隐隐绰绰的光,就会还觉得李白会是在哪个午后或夜晚忽然出现。

  所以如今他反复告诫自己,没有相见,也不再有所谓重逢,才算真的了无牵挂。

  他毫无睡意,就伏案想明天的事,然后在无数次被其他念头打断后干脆发起呆来,大脑短暂停止了纷乱的思绪,枯坐着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一夜过去了,第二日天还没亮,元芳先激动地来敲门:“狄大人狄大人!”

  今日李白成仙,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大肆宣扬,闹得众所周知。如今朱雀门前早已围满了人,都想目睹百年来第一位仙人诞生的风采。

  狄仁杰推开门,眼下泛着淡淡青色,神情却看不出疲惫,他的语气一如既往镇定,没有流露丝毫端倪:“元芳,我想起今天还有些事,你先一个人去看吧。”

  “可是…狄大人。”李元芳的大耳朵顿时耷拉下去,他想说李白不是狄仁杰的恋人吗,但话到嘴边,想起当时李白二入长安后,两人便很少相聚,便忍住没有开口,欲言又止。

  “好了元芳,去晚就挤不进去了。”狄仁杰好似没有看见他的神情,只顾平和道:“你的假期我批下来了,记得收拾好行李。”

  李元芳瞪大眼睛,闻言顿时开心地把一切抛之脑后: “真的吗狄大人!你太好了!!”元芳没忍住欢呼起来,发现初露的晨光后匆匆道:“那我先去了!”

  他朝门蹦跳几步又克制不住纯粹的欢喜,转过头向狄仁杰挥了挥手:“再见狄大人!”

  “再见,元芳。”狄仁杰用平日的语气应了声,他的脸在升起晨光下映得模糊,红日被院中树叶分隔成无数小块,在面颊上投着隐隐绰绰的光斑,好像是泪痕。

  远处人声鼎沸喧闹,李白就要达成自己半生梦想,真正超脱红尘无拘无束。

  寺庙中狄仁杰袖口一落把令牌握在掌心。这种盛况,那些一心想要追求永生的各方官僚怎么会不去看。而所有人注意力被牢牢吸引的同时,不正是李氏杀死自己的大好机会。

  几乎是他拿出武器的一瞬间,有银光破空而来,一把锋利的小匕泛着寒光,与狄仁杰脱手的金色令牌撞上,方向擦偏,笔直钉在狄仁杰身侧的窗柩上。

  同时数道持匕握刃的黑影跳出,将这不大的院落围起。

  险峻的形势下,狄仁杰却是心中一松,他知晓这个局最后的一步也走到了。

  初时他将两封信分开而送,一封只为让女皇安心。第二封则故意装作自傲把证据全部列出。李氏知晓如果那些事情被公布出来,将会名声颜面大损,必然会想方设法杀死自己。

  但这远远不够,狄仁杰需要的,是彻底把李氏覆灭,将武则天继位后最大的隐患铲除。如果没有理由下手,那么他自己就成为那个理由。

  狄仁杰静心策划了自己的死亡,而计划的内容,他在昨天下午已经全部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女皇。很快就会有侍卫闯入,牢牢抓住李氏这个“杀死朝廷命官”的把柄。而狄府的戒备森严,思来想去,只有这是最合适的地方。

  在清晨明亮的日光下,平静的寺庙第一次沾染血腥,厮杀中血液飞溅到他的脸上,刚拉上几个垫背,很快又有人重新补上缺口。

  狄仁杰脑海中闪过武则天一开始震怒反对这个计划的画面,当时他只是低头似无情道:‘请陛下不要看。’

  他知晓大多数人如何看待自己,不外乎如冷血的戒尺,丈量长安每一寸土地。女皇的忠犬,只知道机械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没有丝毫心软手抖。

  何需在乎他人看法,他终是守护了自己想守护的。失血太过导致他眼前有些模糊,身躯的温度逐渐消散,手脚慢慢变得冰冷。

  说来可笑,他还是想起李白。

  他的目光一直往朱雀门那里去,一道身影已携着万全光芒驻立在半空,隐约可以看见飘飞的鲜血般的长绦带,底下所有人都崇敬地抬头凝望。

  这不由让狄仁杰心中慰帖,在他离开后,所有人都会活的很好。他身上的伤口不停往外涌血,在院落的泥土上蔓延,如果他抬手去抹,肯定能摸到淋漓的鲜血。

  凤求凰没有看此情此景,或者说,他已经什么也不敢看,不敢转头,不敢回首。他静默到现在,心从刺痛变为麻木,他可以清晰听到背后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放大。

  然而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没有理由憎恶任何事物和人。他们所在的这片繁华的城池,寄托了狄仁杰这半生所有的心愿梦想。他也真的实现了诺言,用所有可以赌上的一切制止两方相争将带来的灾难。

  面上有温热的液体往下落,凤求凰不知道这几滴毫无意义的眼泪会落在哪一片时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为什么他在仙界从来没有一点消息传来。他当时害怕狄仁杰在恨他,更害怕物是人非,心没有地方可安。

  如今凤求凰知道,原来狄仁杰在他离开当天就已经死了。他这十年,怀着愚蠢的惶恐做了虚假的梦。

  院外忽然喧嚣,大批的士兵闯了进来,为这全部落下了帷幕。

  武则天果然没有来,狄仁杰在力气完全流失前不顾洁癖躺在满是尘土与血腥味的院中,拒绝了所有的帮助。这样的伤势没什么存活的可能,而他也不想靠着药在病榻上用弱者的姿态苟活短短的几个时辰。

  天际升起一道巨大的光柱,狄仁杰疲惫地和所有人一样凝望注视,被光芒刺到眼仍然固执地不肯闭上。

  李白好像在熠熠发光,百年间,日月天空第一次为一个凡人稽首,他已经注定光耀,被历史铭记,后人传颂。白云围绕在他身边,剩下的都是不羁的呼呼风声。

  光芒内渐渐有千层阶梯筑成,浩荡直九霄中。万众簇拥着,李白就在广阔的无垠世界步步而上,他因风而走,风姿绰约,举世无双。

  狄仁杰莫名有几分自豪,喘息着轻咳几声,所有的景物在他面前都变得隐隐绰绰,隐约间他忽然发现最接近苍穹的地方有断开的层次。

  他不由想起明世隐的话。天梯真的早已断裂…李白无法成仙。

  狄仁杰一时神魂欲裂,他徒劳睁大眼睛,挣扎着想起身,这点积攒的力气也只能让他半斜靠着那根漆柱,微小的动作牵动浑身的伤口消耗着本就不多的生命。

  最后一刻,他不停思考还能做什么,但在天命面前,修补天梯如何是凡人可以左右。

  理智半辈子的治安官,如今也只能把希望寄托给飘渺的奇迹。血又沾染了一块石板,狄仁杰有些抱歉弄脏了这片清静地,神佛……!阒静中,好像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点灵光,他想起书中那些所谓天道开目的事。

  他的视线模糊,思维却清晰起来,在寥落的院子里,狄仁杰轻轻开口,是遗言,在死亡面前几句话也说得艰难漫长,喘息有之,更多是平静释然。

  “狄某…区区凡人……不求妄视天庭,一生至今亦…无恩无德…偏……有宏愿。我知晓此身不过鸿毛…,然凡人轮回……能有多长,十世…百世……千千万万无穷无尽。”

  “狄某以…这一魂所有………生生世世…乃至此后全部为代价……求天道开一线…使天梯重铸。”

  狄仁杰觉得自己的身体逐渐变轻,像要被牵引着去往终途。孑然一身,前路黑暗茫然,他却丝毫不觉落寞。

  他听见细微的风声,还有窗前蓝色的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的泠泠音响。

  他好像看见了李白,应该说是听。

  凤求凰俯下身,他就在狄仁杰身边,一直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看着狄仁杰在天梯修复后的神色变得平和安静,他知道这个人至此开始向他告别,三魂七魄在天地茫然孤独地四荡。

  他浑身颤抖,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无助地将幻影抱紧,明明手掌穿过一片虚无也没有放开。两个人的身体仿佛融在一起,彼此同化为飘摇的浮舟。

  方才的祈愿他全部听见了,这是南柯一梦,是真实发生的,也是已经被岁月抛弃的过去。他不管不顾,只是以怪异地姿势拥抱狄仁杰,更像拥抱自己。

  在他万人风光的时候,最重要的人却以最静默的方式死去。沾着满身尘埃,一身血腥,还是孤单零落的一个人。

  时间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轮转至今,换成他一个人去奋力捞取段错过的记忆。

  太模糊了,狄仁杰觉得很奇怪,他明明都疲惫至极地闭上了眼睛,还是忍不住要给耳边的风一个唇角上扬的宁静笑意。

  可能因为风真的很像李白吧。无拘无束,洒脱于天地,览遍山川河流。

  若当真有百年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希望可以再聆听风声。

  

  

  少侠在第二日才回来,天穹清湛如洗,日光柔和照进寺院里。他找见李白的时候,李白正痴坐在椅上握着一株蓝色的花痴看。

  花在光下还有很依稀的光,专注而沉默,似乎已经这样独自等待了很久。

  “去找你的主人吧。”李白喃喃道,他松开手,花忽然就散成一捧温柔的浮尘,风吹过就顺着窗户远去,散落进广袤辽阔的天地中。

  他这才抬头看少侠,眸中藏着轻柔的明亮光芒:“我们去找怀英的第三魂吧。”

  少侠没有追问,李白也没有开口说起发生的事。他们就这样出发了。

  他们找遍了长安,开始去向五湖四海。

  初时李白觉得那一魂会在烟雨朦胧的南方,狄仁杰一生几乎从未离开长安,很可能想去风景秀丽的地方看看。

  一年,两年,什么都没有找见。

  李白觉得自己从未真的了解狄仁杰,他的执念是什么也无处可寻。这两年,李白不停的在回想,往日的记忆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模糊,反而愈加清晰,少侠早脱离了队伍,抓紧时间游历这片大陆。

  第三年,李白独自前往北寒之地。他的白衣的颜色和凄寒的雪地一般,其中的艳色如红花的汁液刺目寒冽。狄仁杰的性格不像冰,反而更像霜棱。

  第四年,他往中间区域靠拢,途径一个小城镇正逢新春,居民热情邀请李白做客,夜里他站在桥上,望着火树银花的琳琅景色,也折了花灯送入河川。

  又过了一年,他去往自己的故土西域。在某个最平淡无奇的夜晚,他在沙漠里看见一点灯火,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中,闪烁着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李白慢慢走近,看见一个使他心脏狂跳的熟悉轮廓,提着一盏烛火轻摇的灯笼茫然在楼兰废墟前徘徊。

  因为年少失意时无意识说的一句话,有人帮他守了故土十几载。

  李白漂泊不定的心终于落回实处,兜兜转转,他们总归是要相逢的。

  他朝着灯光一步步走了过去

  ……

  自此,一切尘埃落定。

  

  

  

  少侠任务结束,狄仁杰三魂聚齐,永世功德被天道拿去再不复,七魄归还。

  李白早已寻了个破庙暂住下来,他心中隐隐知晓狄仁杰的转世有一日必回会途径此地。

  数年后,一行远来的客人从门前的小路上走过,领头的人高帽羽织,面容疏冷稳宁。李白思来想去,干脆变做了可爱的动物藏起。

  待狄仁杰路过茂密树林时,日光在潮汐般的叶海中起伏,忽然头上一阵窸窸窣窣,抬头看,一只紫毛小狐狸似乎不甚贪玩踩折树桠栽了下来,正冲着他而来。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伸手去接。怀中投进一个温热的生命,好像连带着灵魂穿过洪流依靠在一起。

  好像…为了这一刻,他已等待很多年了。

  远风送来绿草的清甜气息,有什么东西落在狄仁杰的额头上,他下意识以为是被惊动的树叶,但拿起一看,竟是片蓝色的花瓣,他讶然地仰起脸,红日的光辉照耀过来。

  在他的目光投及的那片空中,无数的蓝色小花随着微风纷扬落下,一起跳着盛大的舞蹈,落在他的发间面上。

  狄仁杰只是讶异,他永远不会知道,有人送给他一份迟到不知多久的礼物。

  “我可以跟着你们吗?”忽然一个哽咽的声音小心翼翼加入进来,英气又青涩的声线,狄仁杰转头看过去,发现是位长着大耳朵的少年魔种。

  他一直望着自己在流泪,面对素不相识的陌生来客,狄仁杰理应拒绝。但对上那个魔种通红的满是希冀的眼眸,他都心不知为何被触动了一下,不自觉点了点头。

  “我…我叫李元芳”元芳欢呼一声,跟上去走在狄仁杰的身侧。

  [滴——]

  [该世界任务已全部完成,请宿主准备投转新世界]

  少侠笑了笑,他想起当时忽然增添的新任务,是来自一个魔种少年,任务上面书写可能有些稚嫩,但是十年付一日的坚定。

  “我想再见狄大人一面。”

  黄粱大梦十几载,早已换了人间。

  幸而红尘有相逢。

【白狄】红尘天(上)

  

     

        除了世间出众的种种英雄人物,少侠偶尔会接到仙人的委托。

  

  在这个世界,说来奇怪,明明是仙人任务,少侠却没有看见仙人姿态。

  来的一抹投影,冥冥中就知道绝对是与仙人本身无关的模样气韵,沾满了人间的风月气息。

  栗发白衣,红锦在衣摆层叠铺开,腰间挂着一把剑,一壶酒。那双年轻的眼眸明亮如星,似乎即使被阴霾侵袭,也会瞬间剥离去。举止神情皆带着浑然天成般的肆意轻狂,长袖随着步伐往后飘摆。“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这种诗句的确最适合他不过。

  [滴——]

  [仙人凤求凰的投影正在与你对话]

  凤求凰?

  “我是李白。”他忽然开口道,永远是悠然的,自信又飞扬的语气。

  听到这个名字,少侠连忙肃容正姿:“久仰大名!”

  少侠在王者大陆做任务的时候,已经无数次听过这两个字。此间算是少侠经历过世界支柱最多的世界之一,导致任务也差点泛滥,光是大唐就跑了不下十次。常常听起路人说剑仙之名时透露出的向往与憧憬,不知不觉也记在了心里。

  他可能是世上最不被束缚的洒脱狂傲之人。并不是年少轻狂的狂,只要看见他的人,都会无来由的相信,即使在耄耋之年,他也会是最惬意的风。

  李白看着少侠怔怔的神色,便扬起唇角,只是似乎有些迫急,上来便直入主题。“我必须到人间去,这关乎一个约定。”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人,顿时眼中星子璀璨。

  

  “天人壁障很难突破,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打算制造裂缝来回归人间。但不知道为何,时间越近,我…反而越等不及想要与他见面。”

  “从人间离开时,我送的东西注入了自己的灵力,他只要想就能和我对话,然而却从来没有反馈过信息。”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少侠发现他飞扬的眉角已经压平了许多:“从世界意志我知道你快离开了,所以干脆把这件事当做最后一个任务委托给你。”

  “我想知道他的消息。久别重逢,自然不能毫无准备去见他。”

  “帮我一个忙吧。”

  “请说。”

  “找到狄仁杰。”

  [王者大陆最后的任务已经发布,请少侠全力以赴。]

  

  夜里天上一片深蓝流云,偶尔从月盘前面涌过,在长安的石子路上留下几片墨色的云影。

  少侠站在靠近街道旁一棵枝叶繁茂的树桠上。缁衣短靴,腰侧挂着个青色的不知什么用处的锦袋。看过去就像个五湖四海持刀卧土的风尘浪子。

  “当——”

  “天寒地冻!”

  更夫在街道最末尾敲响了四更的铜锣,高声充斥着整片直通长安中心的石子路,融入漆黑色的夜里空荡荡的回响,逐渐接近。

  

  随着声音来的是一团火焰,锁在纸糊的牢里,是橘暖色的光。更夫一只手挂着锣和梆,一只手提着灯笼往这里走。

  从少侠这里看来,就是片缓慢漂泊着的云。

  等更夫从少侠站着的树下走过,云也就像涌过朦胧月色一样离开了。

  夜凝固着,唯独风吹树叶“沙沙”响。在月光最透净的时候,少侠已经站在了狄府的门口。

  牌匾上龙飞凤舞两个大字,肆意书写的张扬,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世界跑的多了,少侠什么样的故事都见过。一开始也抑郁得需要休假很久来调养,如今却可以在释怀后酿成一壶美酒,封藏十载百载,只待讲给后来人听。

  

  少侠毫不犹豫踏上石梯,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怀中一个墨色的锦袋忽然闪烁了一下。他的身影隐没入狄府的大门后,牌匾上鎏金色的字体瞬间开始斑驳,漆色脱落,好像岁月开始流逝,上面渐渐布满了苔痕和苍白的灰尘。

  前院过去是接待客人的前厅。想了想打更的时辰,少侠干脆顺着石板路绕到了后院,先寻找狄仁杰的住处。

  找人这件事如同破案,这么多世界过来,不外乎几个流程。

  先发现线索,一封书信或者特殊的物品。然后根据线索进行寻找,在期间询问与他有羁绊的朋友得到情报,而后经过一番艰苦跋涉,到达得知真相,可能还要打倒大魔头,最终找(救)到狄仁杰。

  他走在长廊上想的东西拼凑起来都快集齐一套攻略了,身边的廊下柱朱漆倒映出他的身影,像漫步走马灯般大步掠了过去。

  完全没有期待过什么人影,却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轻微“咯吱”声。少侠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无意识间已经走到了廊尾。

  在最末端与庭院明月繁花相接的地方,两张青色的藤木摇椅并排放着,而他的任务目标就躺在其中一张上闲适看书。同样的夜风,连廊角的垂柳都是相同的婉约。

  夜雾似漫漫云汉,蔓延在狄仁杰的棕紧官服上,露出垂下摇动的衣角,就拥有了梦中才会有的迷离错觉。让少侠一瞬间以为站在时空虫洞前,隔着遥远的时间潮汐穿沿而过。

  这次任务就这样结束了?

  本还想在找人的时候多看几眼灯火摇曳的长安街市,多饮几杯特色美酒。

  少侠惋惜的神色中却偏偏又带着几分期待。期待什么,当然是期待他的模样风采,和仙人挂上钩,就免不了让人心里好奇,大名鼎鼎的治安官什么样的人物。

  他走了几步靠近些提高声音:“敢问前面可是狄大人?”

  前面的人似乎若有所觉,合上书侧过头来。少侠又是一怔,差点以为看见了几点星光。本来想用促狭语气转达的话一下子竟然都说不出口了。满目全是一双肃寂的鎏金眼眸。

  他见过少年无端爱风流,也见过泉仙不若此,月神应无形。那这位就是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往往严肃到让人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

  ……

  

  一时无言,尴尬的沉默中少侠轻咳一声,强大的适应力还让他习惯性扯嘴露出了个笑容,他挠了挠头,不知不觉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放低了很多:“…李白…”他顿了一下,不知道加什么敬称比较好。“他想问一下你的近况。”

  

  狄仁杰没有说话,认真往这边注视着,几乎是固执地不移开眸光。

  “?”

  他的目光好像不在自己身上?

  少侠才惊觉,狄仁杰的视线其实是穿透自己在看其他的地方。

  少侠匆忙转首。

  柳条万缕随风摆,婆娑树影似古壁上飞天反弹琵琶时轻舞的霓裳。晚风渐凉,李白正悠悠然往这边走,他在夜雾里的身影很模糊,霓为衣兮风为马,其便如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如果你再不回来,长安的小姑娘们都要向官府报案重金悬赏大诗人的消息了。”

  

  狄仁杰本来握在手里的书,不知道什么已经放在了旁边,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明,稳定,肃净。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的心神被安抚。如今他几分语气上扬,带着笑意开口,不由让少侠心中奇异。

 “你明明知道我是去寻找成仙的办法了,总是要多耽误些时间。怀英,这次一去两月,可有想白啊?”李白永远是笑意昂扬的样子,一只手背在后面,好像藏了个小玩意,目不斜视着与让到一旁的少侠擦肩而过。

  但少侠也无暇注意他手里拿着什么,刚刚他清清楚楚看见,李白飞扬的袖摆与自己的手碰到一起,一瞬间变成了透明的虚影,轻盈的如同水上披白羽的飞鸟,长翅触及一点湖光。

  !!!

  难道?

  

 一些不自然的地方迅速被串联起来,少侠连忙从怀中掏出他在其他世界得到聚魂袋,黑色的锦袋果然在黑幕中发着极为明晰的光亮。

  他点开系统板面,任务已经从(寻找狄仁杰0/1)变成了(集齐狄仁杰的魂魄0/3)。

  人有三魂七魄。现在一魂就在他的面前。其他两魂的寻找肯定要费一番功夫。少侠环顾一周,庭院深深,风声轻鸣,根本看不出会是个遗落的魂构筑的幻境。

   而且七魄并没有在任务里,应该自有去处。

  李白大剑仙,你可给我出了一个极大极大的难题。

  少侠无奈将聚魂袋放妥重新抬起头,看来这最后的任务少不得要停留个几年了。

  他其实也无意窥探他人心中的感情与记忆,不过很多任务,总是避免不了沾染一份恳切与沉默。

  现在暂时破不开迷障,少侠只能通过系统将这里的消息传递给还在天界的李白,希望他可以尽快赶过来。这两人的事情,由他一个外人负责终归不好。

  视线又再次回到了那边在交谈的两人身上。

  

  狄仁杰也没有辜负过治安官名侦探的名声,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李白的小动作:“这次带了些什么东西。每次藏在手里,也不变个花样。”

  李白故作不开心地压下弯起的唇角,俨然是熟悉的不正经:“反正不管怎么藏你都能发现,何必多费一番功夫。”然后眸光带上几分笑,握着那份礼物从狄仁杰眼前飞速一晃,立马重新藏到背后,“猜猜看,这个是什么?”

  小孩子脾气。狄仁杰几乎要无奈摇头。

  “如何?这次猜不到了吧。”

  

 李白把手中藏的物什递给狄仁杰,薄薄两片交叠,原来是在一起的两个精致皮影。他轻车熟路往旁边的藤椅上一躺,藤椅压下的一瞬间发出“咯吱”的轻响。

  他故意往下沉了沉身子,藤椅顿时摇的更欢快了,衬着李白没有喝酒也想大醉一样摇摇晃晃。

  狄仁杰这边把皮影拿在手里,第一眼便开口:“你去了晋中。”这皮影彩饰雕镂之工自炫,简单勾勒却已有白狄二人的韵味。精致程度远非长安那些普通杂耍皮影戏的人可以比,只有发源地的老人才有如此手艺。

  “聪明。”李白自然免不了一声赞叹。对于狄仁杰,他每次都恨不得多写几首诗来赞美。

  代表李白的那个皮影是用紫铜渲染的大红纹理,衬在白衣上多出几分潇洒姿态。手中还雕出一把剑,正符合小小皮影的体型。

  

  而狄仁杰的皮影是与之相反的严谨肃宁,只是头发弄得简单了许多,一点挑染也是极为形象。

  每次李白从一个地方游历回来,总免不了一些稀奇的小玩意。这次狄仁杰把自己的皮影拿在手里把玩,心中仍然有道不明的欣悦。李白见他心情正好,趁机起身弯腰,垂目带笑,携着满身风尘讨了个应景的吻。

  明明知道狄仁杰有洁癖,还故意装作忘了。一切都是看在久别重逢的份上。

  亲完后李白也不再躺着,臂肘压着狄仁杰藤椅的扶手,低首垂眸含笑,把距离悄悄缩近 。

  

  狄仁杰的耳际微微有些发红,但面色不露端倪,也难得没有斥责,只是头稍稍偏了点,不让李白把犹带露水的发丝沾过来,然后继续摩挲皮影。

  他真的极为喜爱这皮影,精致不乏可爱。暗自偏喜爱这两点,而李白带来的每份物产都完美洞悉他的喜好,算是心照不宣的独特默契。

  端量短短一会,狄仁杰已经将整个皮影的材质做工全都做到心中有数,他细细看了正面雕琢细致的眉眼艳色,反过来时忽然在皮影背面的某处摸到一个奇怪的套圈,不由轻咦一声。

  这个圈套的位置在皮影的右手衣袖。精致小巧,完美融在黑色的袖口,在夜色里非常容易被忽略过去。狄仁杰可以想象这个皮影再灯光下被拿出表演时,这块凸起也会藏在阴影下的暗处。

  “这是?”他不由问道。

  李白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这似乎戳到了他的得意之处。伸手把狄仁杰的皮影拿过来,“这里我专门带了一个小机关。”

  他把皮影翻过来,在袖口那里有一个类似挂绳的小装置:“在晋中那里,有种颜色很奇特的花瓣,蓝如晴空。我记得怀英你也有蓝色的令牌。”

  说着,他动作小心地从腰间摘下一个小布袋,从一堆晴空蓝色的花瓣中拿出一片挂在皮影袖口的装置上。然后施巧劲操纵往前一送,那花瓣就平平飞了过去,恰好穿过柳条留出的空隙,在月光下奇异又浪漫,像那枚从玉石雕琢般的手中稳稳掷出锋锐令牌。

  狄仁杰不由感慨李白的细致用心,但还来不及感动,就觉得身上一重,李白明明不小的个头非要与他往同一张藤椅上挤。

  “李白,你胖了。起开!”狄仁杰凭着极大的定力才没有一脚把李白踹下去。

 

  李白强行往下躺,努力半天使得藤椅一阵摇摇晃晃,最后也还有半个身子在狄仁杰身上,他感觉到狄仁杰内心隐藏的怒火,赔笑道:“怀英,你看今天晚上这么冷,我帮你取取暖。”

  “你没有洗澡。”这才是狄仁杰最不能忍受的。他斥责了几句,李白已经完全放松了身体,他飘飘荡荡的心只有到这个人身边才会完全栖歇下来。

  圆月已经被积云遮蔽,只剩下一片黑漆世界。藤椅平缓下来,安静地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怀英,有道士说我是世上最具有仙骨的人…哈哈,晋中的酒也烈的够劲…”奔走数月,用最快的速度回来,才守住了一个中秋。李白讲起遇到的趣闻,喃喃着闭上眼睛,狄仁杰看着他没几个呼吸就很快进入了甜美的梦境,心里不由想,这人光顾着玩和邀功,回来的目的都忘了,真是永远沉不下心。

  他把手臂抽出来,放轻力道侧过身,低声道:“中秋快乐。”

  李白于是在梦中露出个像孩童般的笑来。

  小小的一方天地从来只有这两个灵魂。少侠沉默着,他最后看见狄仁杰眉上眼眸全是凉如水的月光,璀璨的鎏金里满盛着即将溢出的淡淡温柔。

  

  

  

  夜风很大,一瞬间忽然卷着清雾涌上来,少侠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

  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狄府的前厅。外面暴雨倾盆成帘,闪电接着惊雷。里面只点着一盏灯,将杂物影子拉得很长。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在长案上有几叠翻开的公文。

  少侠先打开了系统板面,他之前已经把这里的消息告知过凤求凰,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信。

  此时忽然响起熟悉的提示音,皱了皱眉,就看见任务分类下竟然有了一封新的内容。

  在最后的时间里追加了新的委托,何止百年难得一遇,少侠走了这么多位面,也不过三四回。

  他收起讶异的心情仔仔细细看完,不禁露出苦笑。

  不是难题,甚至说是正好可以同时完成。但麻烦就麻烦在时间轴又要拉长不知多久了,真的是很长很长的故事。

  少侠转头发现狄仁杰竟站在门口大雨中,浑身透湿,他的发丝全都已经全部服帖下来,雨水不住顺着下颌滴落,衣袍找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方,他一直盯着狄府大门,眸光复杂又内敛。

  这大概是另一番记忆了,少侠走出去,雨点打在他身上没有溅起一丝涟漪,如同水融入水中。

  少侠往外看发现了远远站在大门口的李白,他正慢慢往前厅走,疲惫的脚步,鲜红的纹路像血一样明艳。故土已去,他也第一次在大唐的统治者这里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长剑甚至没有还鞘,剑尖无力往下,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一身傲意脊梁也被压折了下来。他没有表情,呼吸也轻微,全身在雨中,更像带着决绝色彩的幽魂。

  少侠不由诧异。或者说见过之前李白模样的人,看见现在的他都会诧异。毕竟李白实在不像有一天会落魄下来的人。

  

   骤然响起一阵轰然雷鸣,狄仁杰沉默看着走近的剑客。他以为他会从李白的脸上看出不甘,或者更为沉重的怨恨。但是什么都没有,只有可以压垮一切的疲惫与痛苦。

  诗人若悲,爱诗者就该幸福。

  昏黄的灯落着影影绰绰的光。又是一声雷鸣,楼梯下的人在滂沱暴雨中神情难掩悲痛,狄仁杰站在寂静的黯淡光影下回望,他垂着的手在袖摆中难以察觉地紧紧攥着。这一刻,没有人会想关于诗的事。

  在李白眼中,爱人熟悉的冷淡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憎。哪怕他知道这件事与他无关,甚至他还知道,狄仁杰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保全了楼兰无辜的平民,但他仍然想不管不顾的质问他,为什么他偏偏是大唐的官员!为什么现在还能做到这么理智的态度!?

  狄仁杰清楚看见李白眼神的变化,曾经清澈的黑眸化为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蛰伏着一只可怕的怪物,手紧握着剑柄因为过于用力而微颤,剑锋甚至随时都可能向他挥出。

  “进来吧。”对此,狄仁杰却转身将后背的空门完全暴露给李白。

  他浸满水的衣衫往下滴水,回厅内的时候在地上留下一滴一滴的水渍,在灯光下朦胧发亮。

   李白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在发呆,手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动,然后用与方才完全不符的轻柔力道缓慢让剑尖垂地,顺着狄仁杰走过的步伐一步步过去。

  他走过时淌下,那些水渍有的相融,有的相依,皆变成微微发亮的星子。

  “狄仁杰!”

  李白忽然连名带姓叫了走在前面的狄仁杰一声,在他看过来是已经攥紧了手,用故作轻松的语气道:“你还记得之前有道士说我有修仙资质的事吗?”

  楼兰覆没的事再提已经没有意义了,李白绝不可能待在长安,不过狄仁杰没想到他会用这种理由,他敏锐洞察到他的心思:“你打算去探访成仙之法?”

  “能看的风景都看过后,才知道世界狭小。不如去另一个全新的地方走一遭。”李白如此道,可能是刚刚狄仁杰毫无动容的神色冻结了他,他如今觉得自己终归是一人在着尘世来去的,他侧过头不去看面前人的表情,语气刻板到生硬。

  他忽然提这个,想必也不愿意继续什么故土不存的痛苦话题。

  成仙意味着再无多少相见的可能,狄仁杰又怎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面对李白的所有向往与心愿,都是认真点首支持,他什么表情也没有流露,让李白的心再次一点点陷入寒潭。

  李白笑了一下,突兀地伸手抱住了狄仁杰,痛苦全在这一刻爆发,他的剑锋刻意避着,带着疲惫至极的神情将下颌压在他肩头,像倦飞的鸟在冰上不确定的依靠停留,他已经决定放纵自己最后一次这样依靠狄仁杰:“我应该守着故土的……我应该一直守着那里的。怀英…怀英……”

  几句话常常因为忽然的哽咽和沉默被拖得很长。两个人身上全都湿漉漉,但在寒冷中,肩上一点温热反而异常明显。狄仁杰只是沉默耐心听着,他知道如今复杂的政治,不平的世事与这个人格格不入,或许真的只有红尘之外对他才是乐土。

  悲痛中的李白没有听见,狄仁杰在某一刻低声笃定地道:“成仙吧,太白。”

  旁边的少侠忽然就明白了,如今这种局面到底为何形成,他张了张口还来不及多想,画面骤然闪烁,同时系统板面自动跳了出来,却是任务条三行竟然已经填满了一格。

  嗯?少侠明明记得自己还不曾这收取一魂,难道……?

  他连忙四下转头寻找,忽然旁边衣衫轻响带起一阵微风。风过无痕,一身白衣的凤求凰已经站立在幻境构成的屋中。伴随着系统“滴——”的一声长鸣。

  [仙人凤求凰正在与你对话]

  这次没有投影两字,来的的的确确就是本人。

  “你见过他了。”

  凤求凰明明是在同少侠讲话,但眸光却定定看着狄仁杰的幻影,用着如同曾经狄仁杰等待他的那种眼神与神采,不过更多是沉寂和苦痛。

  少侠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知晓凤求凰只是自言自语,但又没什么话可以在这一刻安慰到他。

  “这是我十几年第一次看见他。”凤求凰笑了一下,似乎在给少侠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天界十几年,凤求凰常常梦见狄仁杰,他觉得正是为此,他才可以在无聊的地方坚持这么久。玉柱灵砖堆砌的景观物什,的确华美壮丽,但丝毫不能吸引到他。那里不比人间地域小,可以去的地方也很多,但每天低头永远只有莽莽云汉。

        收到少侠传来的消息时,他刚从晋中回来,踩在云上不断整理着平整崭新的衣物,将那份礼物藏在怀里。迫切又忐忑,想见心上人又不由惶急。像个毛头小子,甚至在快到长安时忍不住怯步。

  担心狄仁杰这么久没有消息,会不会已经有了新的喜欢的人。害怕见到他时,只是得到冷冷一句拒绝。他什么情形都想到了,什么场景都构思过。

       

       但后来少侠告诉他,狄仁杰已经死了。

       长安今晚有圆月,风很淡。不过他还是被吹的踉跄着差点摔了一跤。他数着布袋里的蓝色花朵,开始想这些够不够装饰完一整张狄仁杰办公惯用的桌案。

  他一直在恍惚,心神似乎去了另一个世界。直到站在这里,看见狄仁杰活在过去的影子时,凤求凰觉得自己才当真相信,才当真反应过来。一切才过于沉重地落到实处,无法自欺欺人——他真的再也见不到狄仁杰了。

  想到这里,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才姗姗来迟,像大火一样越烧越烈。

  说不上是哪里疼,从心房直直蔓延过来,却可以让人悲鸣,让人浑身颤抖。他想伸手触碰一下面前的幻影,但又难以抑制的害怕与胆怯。

  所以只是伸手虚虚从他面颊抚过去,描绘一个镜花水月的倒影。

  他想说很多话,仙界云真的很多,日神夜神其实爱吵架,云霞的布置一点也不难,以后可以天天变幻给你看……。

  太多太多,但只是看见狄仁杰,哪怕只是虚假的影子,就什么言语都忘记了,只能够一直看着,整个心都系给他,无法眨眼,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凤求凰在仙界的梦里看见的狄仁杰,站着坐着的都有,总是脊背挺直,有时是唇角弯起,有时正肃容凝眉的模样。他之前还觉得幸运,正是因为这些梦才把思念冲轻了。

         如今才知道,可能是因为现实再也遇不到,所以才能每天夜里都与他相见。

  他之前所梦的,会不会是狄仁杰片羽般的望探。凤求凰有些茫然。眸中倒映狄仁杰的模样,仍然是明月的色彩,绷着面颊不说话,唇线凛冽,但笑的时候会像弯起的月亮,锋利但不逼人。

  他让少侠来,其实只想打探关于狄仁杰点消息。因为即将面对心爱之人的激荡与惶恐,仅是想恨不得弄许多礼物讨得一个笑容。

        “李白。”眼前的人开口,像曾经枕边清冷的鼻息低缓。叫的也不再是他。

  故事结局了,人却不知道何时离散的,为了枯燥的云汉,错过的何止十几年的岁月啊。

  他回忆起最后见狄仁杰的形貌,比如今幻影削瘦了太多。不变的是永远同样的挺直的脊梁,永远不会疲惫的模样。

  最后凤求凰笑了下,他轻轻道:“从今往后我陪着你,你再也不会活得辛苦了。”

         长安的动乱,官场的尔虞我诈,朝廷的明争暗斗。都不用再理会。

        

        雨没有停的迹象,屋内还亮着一蓬昏暖的灯光。

        是多年不见的人间烟火。

        他紧紧揣着怀里那袋蓝花,这是一份迟到十几年的礼物。

一个细节。水晶破的时候,狄仁杰第一个动作是张开双臂挡在所有人前面。最近写白狄,感觉看什么互动都很有爱。

免贵姓2单名君:

我我我我我。。。

說書人:

是的,是的,求你们评论(😭

安妮的橙子猫:

是我😐能被评论就会开心好久😐基本都会回复😐

辰呸呸:

每条评论都会好好看!

Smowstar:

是真的....每条评论我甚至都会美滋滋的看好几遍虽然不能一一回复(不要脸)我不是很会讲话但还是希望有人找聊...老人家很容易寂寞的!!(哭了)总之能被喜欢真的非常开心了!

曲奇饼干:

虽然我很久没投稿了(有自觉)

三重野:

对的,对的

冷流知暖:

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都小天使呜呜呜!!!超爱你们!!!【明明那么咸鱼】

挣扎精:

请多和我说说话!😭😭😳会很开心!

识乙:

😭看我呀看我呀

A_BINGGGGGG:

没错!!虽然不能保证评论每条都回,但是我都有看!!爱你们!!😝

宵旬:

是这样的

百年之树

  狄仁杰大抵算得上是临渊袖手的那类人。

  即使接触最多的武则天,看见他的也不过从来一副眉峰极凛冽的模样, 一身背脊在对她弯下时也有世上最不屈的傲骨。

  这唇线锐利,毫无弧度,讽笑时偏偏让人想起豪尖最素一支笔,尺上最凌抵万丈。

  眼眸是鎏金冷色,又端来明月辽阔,生生削去了几分棱上雪。

  他实在古板的可以。强迫症,洁癖,一丝不苟,公事公办,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清明之地,毫米差漏也不允存在。无关风月,心血不冷,面对一切似乎都可以用最理智的态度冷立一旁。

  他清除长安的浊气,好像是在清扫最令人厌恶的灰尘,反反复复不知疲倦。近乎执念的贯彻着长安的法律,为此不惜将令牌锋锐的尖端指向高官权重。

  这个人被月光浸润的眼眸里不会起波澜,没有人可以看穿他漠然外表下是不是拥有温度。他的情永远不会展露,他是守护神,也是无情的执行者。

  疏凉常常是褒义词,但有时又可以作贬义。

  百姓敬爱他,也不由深深畏惧。

  如此从容后,则是全然的不计后果又肆无忌惮,所以谁能说能真的说他老气,说他不意气风发?

  有人把心悬在剑上,有人悬在诗中酒里。

  而他把一切都交付给了一座冰冷的城池。

  可以泽耀江河,偏自愿困在攀笼。

  便有人道:“狄仁杰不过女皇陛下最忠实的犬。”

  治安官在街上走时,总免不了听到这句话,从没有放在心上过。

  他与最能写罢轻狂的人见过面,还与之一起搅动片浩荡风云,畅意抹了唇角携讥讽,眉上覆轻狂。

  也在每次办理完案件后去感业寺的大树下庇荫,冬天也靠着不挪窝,任枯叶拂了一身还满。

  每年佳节,也是在深夜人潮散尽后于璀璨星辰的注视下站在这里拿木牌写祝愿。

  不外乎“敬大唐盛景”之类的话。他擅长洞悉,也擅长料察先机,自然知晓没有繁华不衰,浓墨不淡。所以连祝福都写的如同小酌后的敬词,剩下再多再多,定要靠自己的心力去换。

  木牌总被他一用力送到高处,无人可以窥到的地方,只有月光凝视。

  回去的路上,狄仁杰把身上带着的所用钱财给了位路边寒冷僵坐的乞儿。

    所有人都相信他会活在长安,守在长安,葬在长安。既定的事实,大家不宣于口。

   节日一般是圆月,衬来星河黯淡,华光凉如捧水,长安寂静寥落。

  他却觉得没有何处不好。

  毕竟月如钩,钩不钩得起沉睡的盛唐。

  狄仁杰不是信命的人,却信大唐可繁荣百载,他觉得自己或者半途死于贼寇手,或者可以一身劳累的伤病的终于榻上。

  浮名不过烟云散,生平便皆付于春秋。

  无数人猜测他对这座城倾心的缘由,其实不过是希望理尽俗事十万册,在这生死梦中最后一眼,能倒映来星子夜风中,熙攘佳节时。

  有一水依城,叠万顷平澜,浸润长安古月。

【西汉组】君主今日失忆了吗(三)

讨伐魔王小队的诞生。

韩信比较随意,于是日记没有日期。张良谨慎,天气也标的清楚。感觉子房的日记写的不情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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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汉组讨伐“魔王”分队成立。

  军师发话,自然一刻也不能耽误,用过午膳后,西汉三组集合到了刘邦的书房。

  午后恰是阳光最熏人,暖融在窗上,恍如昨日场景重现。

  刘邦双肩挨着木椅背靠,毫无正形的侧身倚坐。韩信和张良站在一起,把有些厚重的卷轴状地图拿过来,在日光下有着纹理清晰的柔软光泽。

  “机关玄妙之事,此处事理之题,并非普通士兵可以了解干预的。所以此事仅需我们三人去做。”

  张良将楚汉之地的地图铺展开。当年划分的一地两王,现在已变成一国版图,在世上的生存法则,唯有胜利者才能入主繁荣的锦绣。

  张良的声线自有种不急不缓的温凉,仿佛春后半融的浮冰。其勾画出来到时会途径的村镇城市,将自己的一派计划娓娓道来:“我们一路装作平常的富贵人家通行,这条路沿途有不少美景,如果被问起就说是准备在夏至前赶到可以消暑之地游玩。”

  “在仪式之地没有房屋,但当年刘邦离开后,我已经买下了一所周边的宅院为随时应对不测。”

  “我们的目的地是那里,最后再潜入仪式之地。”

  说着,张良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地契压着薄薄纸张从这处滑移到刘邦面前。
 
  布好一切后手。

  稳重又堪乎恐怖的冷静,真正的算无遗漏。

  刘邦的手压在纸上,忽然扬着唇角笑起来,整个眉目都舒展开了,他并不是不担忧,也有自己的紧张与如山的沉重压力。

  一个国,一块土地,百姓臣子与最为信赖的两个朋友全部在他肩上,一个不留神可能全部倾灭。

  但是从小小的布衣商人,变成手握生杀的一国之君。

  沿途的刀光剑影,刺杀追逐血污纷飞,烽烟战乱四处起。每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都是被三个人解决于笑谈间了吗!

  三人同行,即是无敌。

  “干了这票!回来喝酒!”刘邦志得意满,重拾了当年的杀伐挥剑的热血岁月。

  “凡人的头脑。”张良嘴上嫌弃,眸中的笑意却慢慢溢了上来。

  气氛一时很好,韩信唇角刚翘起一点,视线不知道移到了哪里,微露的笑容和眸光一起凝固住了。

  “怎么?”

  刘邦发现韩信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过是一张用了很久的普通梨花木桌案。

  “没。”韩信的眉眼藏在背光高柱的阴影内,有些晦暗不明。

  “嗯?等等!”刘邦伸手摸了摸案几,忽然被木茬边的毛刺扎了下,表情蓦地一僵。

  “怎么回事,这道是抓痕?”

  刘邦连忙从椅子上起来弯身去看,重利益的商人心还在,这张桌子因为是看奏折要用,干脆花大价钱买了张好的。

  现在出现几道痕迹,在同色的梨花木上虽然不显眼,但仍然让他心疼的要命。

  “不,是臣长枪偶然划过的。”韩信淡淡道,压低的眼中强自敛起沉郁与厚重。

  纵是想安慰,刘邦觉得奇怪,韩信的表现更是让他疑惑。他即使表现夸张,但也就银两的事而已,韩信一向随性,怎么因为这些影响心情。

  张良怀有与刘邦的同种怀疑,他走近伸手摸了摸,这种不平滑的痕迹,更像是猫儿什么的抓的。在他出使他国时,很可能发生了些什么事,应当与刘邦的失忆有关。

  无言的沉默。

  “又不是什么大事,何爱卿必愁眉苦脸。”刘邦手臂压着韩信的肩膀,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暗自压到他身上,果然就见韩信一时不察侧了个踉跄。

  “!”

  “嘿嘿。”刘邦咧嘴去笑,因为全身重量托付过去,他也是赶忙扶了以下旁边的柱子才站稳。自己可不是武将,受不得摔的。

  等重新站直身子,刘邦将地契扔给张良,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时忽然抽剑而出,寒芒乍现,直接将那张桌案劈成了两半。

  随着声巨响,砚台纸墨全部噼里啪啦翻倒在地上,白纸泼墨似的淌过去,好像自顾自地画出了一方别色的阒静尘寰。
 
  因为之前嘱咐过,一时没有侍卫敢进来查探情况。

  刘邦不管莫名的两个人,先大笑起来,然后把腿脚沾了点墨痕的椅子拉过来,懒懒坐了回去,带着极为张扬又嚣张的坏坏笑意道:“子房,朕要换一张更好的桌子,雪花梨的没了,就弄张香楠的。像之前我们在城北看见的那家木店,里面的百年香楠微紫而带清香,朕甚是喜欢啊。”

  真是嚣张的安慰人的方式。

  “臣遵旨。”张良一时想像大家长样的叹气,最后又无奈笑着应了下来。

  被这闹了一下,韩信是什么脾气也没了,本来的沉重感早全砸到地板上。他皱眉想说什么,最后摇头,唇角重新挂上不走心的轻慢。

  韩信还真的被刘邦奇特的方式安慰到了。

  刘邦他都不记得了,自己还能说什么不成,再想也没用,不如等遇到那个怪物好好揍一顿解气。

  当然,如果一天刘邦全忘了,就改成揍他解气!

  瞬间豁达后,韩信拿着长枪自顾换了个姿势重现倚在柱上,与张良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看来晚上需将这件事与军师解释清楚。

  就是不知晓…刘邦明日会忘了什么。

  计划定了,星辰夜色也已经降临。刘邦吩咐人来书房打扫地上一团乱。与其余两人分开回自己的寝宫休息。

  他又把昨日的日记掏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把今天的计划与三人日记的事写在第二页上。

  ……

  子房回来了。

  最后结尾,墨迹在本上勾勒出清晰的几个字。刘邦咬起笔杆子,还想再写详细点,发现嘴里全是木头屑的味道。

  灯火轻摇,夜色已深。月光已经铺洒了一地。

  韩信将张良不在的一些事大概说了遍,虽然都是些鸡毛小事,但在追寻刘邦记忆的失去规律时能起到不菲的作用。

  以及的还有日记的细节,为了防止写下刘邦已经忘却的记忆内容,他们将事件全部从前开始写。

  慢慢的,月色也被黑云遮掩,只有灯纱下还有朦胧的光。
 
  次日,刘邦睁开眼眸,发现身边有三本日记。

  一本封面被换成了深紫,一本火红,还有本是浸着星辰的金色。

  简简单单,毫无装饰机关。

刘邦手触上去,不知为何,眼眶竟有些生涩。好像手中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它将重要的人联系在了一起。






韩信日记:

  第二日

  你的日记写的是真的。韩信的日记本报道一下。

  我们认识还没多久,我没钱,你抠门又不愿请客,只能每天一起去旧巷子那家张大爷的阳春面。

  我真的要吃吐了。幸好现在伙食好了。

张良的日记:

仲月廿一,晴日。
  
  你与前面,两个凡人在日记里写的都是真实。子房的证明如下。

  你与重言偷喝花酒被抓,是我从衙门花钱把你们赎出来的。那是个好官,但你用仅存的羞耻心不想让他知道你是君主,把他调到了远离朝廷中枢的所在做地方官。

  蠢。